可能很多人都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：“国产开放世界游戏的下一站会在哪？”在如今卷美术、卷画质、卷角色都几乎已经走到头的情况下，“卷玩法”似乎变成了行业共识。
于是，大大小小的产品将“缝合各种玩法”作为一套较为标准化的解决方案，但内容的横向拓宽只是解决了消耗的问题，它更像是一种排列组合的加法，真正能打通内容深度的纵向拓宽却鲜未有人尝试，原因也很简单，纵向拓宽需要一套能够精密交互和运行的系统作为底层驱动，玩法创作从开发团队变成了玩家，从原先我来告诉你怎么玩，到你想去怎么玩就能怎么玩，这种玩法上的跨度是很多厂商目前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不过就在近日，茶馆受邀参加了《未眠野》的首测，并和主策划梅塔聊了聊。《未眠野》主打的“万物交互”概念，其实有点想要打通玩法纵深的意思，旨在通过底层的交互系统，涌现式的玩法设计去构建一个玩家可以自由创作的开放世界。
梅塔告诉我：“‘万物交互’算是一个非常宏观的概念，我们将其拆分成了三层。其一，最底层是直觉产生的互动。我们不希望用符号系统去做，也不希望只有互动而没有直觉，更希望两者结合。比如同样一片草：用长枪戳肯定戳不断草，因为会被穿透，但是用长剑切割就能砍断草，这就是直觉。
其二是涌现。只有当玩家能跟多种多样的物体交互、并得到有直觉的反馈之后，他才会想去尝试涌现的体验。如果交互是非直觉的，或者他尝试很多次世界都不给反馈，他就不尝试了；不尝试，后面的涌现就无法触发，整个循环就不成立。
再往上，我们会让这些规则和交互相互影响，结合玩家的创作意图表达相乘起来，形成最终的“乘法体验”；到乘法体验之后，再通过能力去加强玩家的扮演感。”
尽管产品还处于比较早期的阶段，但《未眠野》确实让我看到了，在区别于缝合玩法的新路径上，它踏出了第一步。
01
交互
《未眠野》在两周前发布了首个PV，在B站迅速收获了超1300万的播放量。说实话，当时所展示的内容，我是持有怀疑态度的。
万物交互在单机游戏里早已不太新鲜，但想要在一款长线运营的在线游戏中去实现这套逻辑，不仅需要解决底层完善且精准的系统交互架构，还要考虑到长线更新的内容冗余，怎么持续叠加系统玩法并保证所有内容融合统一。
必须要说明的是，本次试玩并未展示《未眠野》的全貌，只提供了开放世界的探索、战斗体验、三种基础技能的获取和运用以及双人合作解谜副本，但从4个小时的流程体验中，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和乐趣。
从游戏画面来看，《未眠野》虽然看上去是一款二次元游戏，但场景和画面其实偏写实，卡通渲染的美术和人物角色调性比较统一，因此整体的感觉并不突兀。在水体渲染和光影构建的表现力上，我感觉尤为出色。
玩法框架依旧遵循着较为经典的逻辑，探索世界，推进剧情，获取能力，解密奖励等等，优点在于新玩家几乎可以无门槛就快速上手，而缺点在于在游玩初期可能并不能快速感知到游戏的核心特色。
玩家可以装备4件防具和多把武器，本次提供了长剑，长枪、巨锤和长弓四大类武器，每类武器都有独立的攻击模组和技能形态，当玩家击败敌人或者完美格挡成功之外，即可获得技能点，消耗技能点则可以释放各自的武器技能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除了剧情神剑之外，每把武器都有各自的耐久槽，长时间使用同一把武器，就会消耗耐久最终损坏。当然，按照品级划分，越高品级的武器耐久越高，玩家也可以通过镶嵌残响结晶增加额外耐久，或者是击打大世界的特殊植物快速恢复。
损坏的武器也会回收成一种特定材料，用以升级各种武器的流派技能，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，损坏过的武器又会以一种新的形式回到玩家身边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
当然，以上提到的内容，只是涵盖在游戏很早期的进度，随着主线剧情的推进，玩家会很快获得第一个基础技能“浮金”，操控金属物品的移动。每个技能的获取都会有专属的关卡设计，除了教学之外，也提供为玩家“打开思路”的功能。
比如浮金除了能移动金属物品外，还可以将两个金属链接在一起，由此进行牵引，其中某一个解密，就需要玩家用一块带着火盆的金属块，牵引到对面的荆棘处触发燃烧，之后玩家就可以获取对面的宝箱。
在另外一个特定关卡，玩家还可以抓取带刺的铁球，直接秒杀在场的所有敌人。
第二个能力立石比想象中更加有趣，玩家可以在特定的墙面生成最多4块石头，
一开始我以为只能提供攀爬的效果，但在其中一个关卡中，通过位置的挤压，生成的立石将高处的敌人直接推到了水里，几乎无需出手即可致敌人于死地，这种基于创意的玩法，也促使我在后面的探索过程中进行了诸多的尝试。
最有意思的当属，我偶然路过一块区域，看到对称的两个墙面上，有一个缺少的石块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我生成了一块立石将其补齐，没想到意外解决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提示的谜题。
在那一刻，我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如此的鲜活，它会对玩家的动作做出各种反馈，积极鼓励并给予奖励。
这种感觉在获得最后一个能力“定影”后更加明显，就和PV展示的一样，定影的能力是让玩家短时间暂停物体的运动状态，通过施加各种力道积攒动量，最终在定影时间结束后，即会在特定的方向上自行运动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如果角色站在一个物体上，给这个物体增加一个动量，会发生什么？答案是，人和物体一起飞出去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种能力的交互不仅局限于教学关卡，你几乎可以在大世界的探索过程中，随时随地使用各种能力，从而达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比如附近有金属物体，你又不想直接战斗，很简单，操控一块金属把敌人从高处挤下去即可。
再比如，遇到喜欢冲锋的巨型BOSS，只要在面前生成一块立石，即可规避一切伤害。
通过大世界的探索，玩家还可以获得一种升级能力的材料，而这些能力几乎都是和血量、携带武器数、战意值等系统绑定，并没有直接的数值提升，这也意味着大世界探索并不会让玩家感到数值焦虑，相反各种尝试连同带来的乐趣，反而会加强探索对于玩家的吸引力，从而让能力、系统、乐趣更加奇妙的链接在一起。
这可能就是《未眠野》在开放世界玩法上踏出的第一步，但事实上，它想做的远远不止于此。
02
涌现
既然已经把开放世界的底层交互搭建完毕，那么下一层应该要去解决什么问题？《未眠野》给出的答案是“涌现式”的玩法。
梅塔讲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：“制作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。传统设计（尤其在非涌现的设计里）更注重符号系统对玩家的传达，不管是一些传统3A游戏，还是一些长线运营游戏，它们通过符号系统构建的关卡和机关，都是偏向于一个固定的结果。
玩家在其中没有意图表达：走过去按键交互，一切都是预设好的；玩家看到符号系统，脑子里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这是本能反应。这些都是从最底层设计上产生的结果。
而我们发现，当交互是通过玩家的能力来完成时，一切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——拼图。传统游戏里可能是按键把东西往上一点或往下一点进行移动，玩家没有意图表达；但在我们这里，玩家是用能力，比如利用浮金能力向左或往右拖拽。同样是拼图，玩家使用的能力和交互体验截然不同，而且会有我们自己的特色。所以我觉得，这是我们在做的过程中发现的一个非常核心的体验。”
就比如我上述提到的用金属块把敌人从高处挤下去，亦或是生成立石填补拼图，这些都是没有明确意义的指引，而是在我学习到基础交互逻辑后，自然而然产生的随机想法。
因为它应该能实现，也应该这样，那么我去尝试，就应该得到了这样的反馈，《未眠野》也正是在尝试提供底层系统之上，更上层的逻辑和体验。
当然，这其实不仅只局限于系统给予的基础能力，在环境和物理引擎的范畴内，《未眠野》也在尽力维系这种通用逻辑。
弓箭接触到火堆会变成火箭，火箭射击到炸药桶会爆炸，那么如果是下雨天呢？火箭会被浇灭，即便没有浇灭，射到雨水下的炸药桶也不会产生爆炸，但如果你把炸药桶搬到干燥的环境中，以上的连锁反应就会顺利发生。
但众多的系统彼此交互又会产生另外一种问题，就是玩家可能并不能GET到所有设计，亦或者并没有那种探索精神，精心设计的玩法往往会被忽略跳过。
梅塔坦言这种情况他们也考虑过，不过在他看来过去的传统做法是，做10个内容，就希望这10个都被玩家触达、被玩掉，这10个内容才有价值。但转向现在的思路后，开放世界的底层结构是涌现的，所以他们也没办法穷举，就像今天的AI，全球可能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讲清它是怎么运作的，因此他们对涌现式体验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。
可以这样理解：它能产生的体验，开发者自己都无法统计，因为相乘之后，可解的空间太大了，几乎很难去遍历它。这意味着，设计好的规则，连设计者自己都做不到完全遍历。
不过，这也带来一个好处：开发者可以用更少的精力，去做更多能形成的体验，再把这些体验塞到一个空间里供玩家体验。这是一种“饱和式”的内容填充，所以他们其实并不要求玩家全部都玩到。
其实在试玩过《未眠野》之后，我对于他所说的深有体会。比如在某个主城中，就因为随意的和NPC对话，我触发了一个有趣的任务，让我把苹果丢在火堆上做成熟苹果，然而这个任务几乎没有任何引导提示，如果不是随意瞎逛，我极有可能会直接略过。
在获知这种底层玩法后，我尝试了大量的食材，发现几乎所有食材都能通过火堆进行二次加工，而在传统游戏中，这种关键系统必然会存在于新手引导中。
“所以我们更担心的反而是引导，如果玩家连底层的东西都没get到，就更别提上面那些了。”他解释道，“举个很简单的例子，在修车的流程之前需要玩家烹饪一个料理，过去的做法是把它做成一个收集的任务，但在我们这种弱引导的结构下，我们是没有办法直接这样交付给玩家。
因此我们的做法是通过镜头调度、对话，或者玩家找到的采集物，它们有些要求玩家必然触达，有些则是可选触达。结合这些，共同以软引导的方式把体验交付给玩家。因此在我们看来，引导的“度”非常微妙，也非常重要。相比玩家适不适应这种体验，我们更看重引导有没有做好。而且我们判断，只要引导做得足够好，这种体验玩家是能接受的。”
03
社交
在试玩结束之后，双人合作解谜副本似乎到了在场试玩人员的一致好评，事实上，这种双人合作的关卡设计并不复杂，玩法也仅仅只是需要双人的能力配合，通过时机把控，合作战斗、共同解谜顺利通过各种关卡，然而却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交互，实际体验下来的乐趣却以指数级提升。
比如在一个需要控制平衡木接球入洞的关卡中，我和旁边的小哥配合了几次都无法顺利过关，本来之前的关卡我们都没有什么语言之间的互动，但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做起了指挥，仅仅一次就成功过关。在之后的解密流程中，语言的交流也成为了我们通关的杀手锏。
我和他原本素不相识，却因为需要合作，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段愉快的体验，这让习惯于独狼的我感觉十分新鲜。
在很早之前，多人合作就已经成为了《未眠野》预设的一种核心玩法，原因无他，就是因为感觉会很好玩。
梅塔将其理解为一种“催化”：“其实我们在早期就想过这样的游玩场景，脑海里有一个很坚定的想法：涌现交互这套东西如果几个人一起玩，彼此之间会形成催化，它会把“乘法体验”指数级地再放大。我们是基于好玩去做这些东西的。做出来之后，每一次测试的反响也都非常好。所以相对来说，它在多人情况下能产生的“好玩指数”还是蛮高的。”
但这同时也会带来另外一个问题，多人玩法必然伴随着社交体系的产生，在偏单人的开放世界玩法中，社交并不是一个容易把控的系统，一旦过了度，很容易向着MMO游戏转变，这显然不是《未眠野》团队希望发生的。
因此梅塔非常坚定的告诉我，《未眠野》绝不想做成偏MMO那种传统社交，而是更倾向于让社交更松弛、没有压迫感，甚至人很少：玩家加的每一个好友、认识的每一个人，在一起游玩的过程中，社交关系是逐步推进的。
他很看重的一点是：玩家做一件事时会去思考自己的代价。当结识一个人、认为这件事有代价，做了这种判断之后，他就会更珍惜这段关系的后续推进。
不过我需要指出的是，在试玩过程中，依然可以在大世界里看到其他玩家的虚影，这意味着《未眠野》并不是一款完全单机的游戏，但不得不说的是，游玩过程中，这种影响确实可以忽略不计。
梅塔并没有否认，他尝试给出了另外一种解决方案：“事实上我们整个大世界的状态非常多。玩家之间我们希望做到：在未经玩家同意的情况下，他能感知到一种“在线感”，这个世界是有其他玩家的，但其他玩家不要太多影响别人的体验。而当我同意时，他就可以进到我的世界，或者我们可以在同一个世界里互相产生交互。”
04
难题
在采访最后，我问了梅塔几个特别好奇的问题：“之前跟很多人聊过，现在游戏卷美术、卷角色已经卷到头了，再往下能卷的就是玩法。但你们的立项比较早，当时市场还是以卷角色为主，你们在当时就已经预判到未来会以‘玩法为王’了吗？”
他仔细想了想，非常坦诚地说：“从初心上来说，是的，但那时候考虑得没那么功利，只是觉得市场环境已经走到这个节点了。更多的时候，是我们看到自己喜欢的体验是什么样的，能意识到它的差异在哪。
从设计角度，我们很清晰地感知到：一个好看的开放世界和一个好玩的开放世界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，哪怕在画面层面，普通玩家看不出区别，但事实上“看”和“玩”是完全两种体验。
有了这种区别，就想把不一样的体验做出来、端出来，让更多玩家玩到，这是最初的想法。只不过今天会发现，大家也开始更看重玩法了，这也给了我们更多信心。但这条路，我觉得还是非常难走。”
“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？”
“很难”，他没有任何犹豫，“我经常在团队说，感觉这是我职业生涯做过最难的几个东西之一。”
然而，最后他却又告诉我，在团队内部很认同的一句话：如果一件事情很难，它就很有做的必要、有价值；如果很简单，为什么要做？
这大概也是《未眠野》给我的一种另类体验，因为没人想去做，所以它很特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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